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“衛夕指北”,作者:衛夕,經授權發布。
最近關于騰訊元寶派的討論甚囂塵上。
業界看法不一,有人吹捧有人嗤之以鼻,我體驗一番后結合自己的體感,連夜古法手敲一篇。
從產品和邏輯的角度聊一聊我的7個冷思考——
元寶派在2026年初這個時間節點推出,的確有點微妙。
毫無疑問,豆包、千問都在加碼,DeepSeek在憋大招,Kimi、MiniMax們也沒閑著,說元寶沒有壓力,那當然是不客觀滴。
業界在等著元寶出招。
所以,當元寶派出來的時候,作為騰訊AI的橋頭堡,媒體和行業的過度解讀幾乎是必然的。
一種聲音將其捧上神壇,“定義AI+社交的下一代范式”、“人-人-AI三角關系的奠基者”、“顛覆微信群聊”......各種虎狼之詞。
另一種聲音則一棒子打死,認為這不過是以前QQ群里的小冰或者是微信群里的群助手的升級版,是新瓶裝舊酒。
這兩種論調,我都反對。
反對捧殺,是因為目前看到的元寶派,更多是騰訊在CSIG(云與智慧產業事業群)接手元寶后一次步子不小的AI探索。
它并沒有從底層顛覆社交關系,微信依然是那個擁有13億月活的基礎設施,而元寶派更像一塊可以探索各種可能性的試驗田。
元寶派最終能長成什么樣,還得經過市場檢驗。
至于一棒子打死的論調,只要稍微對這個行業理解的深一些的從業者,就知道這東西和QQ群里加小冰不是一回事。
你不能因為諾基亞能發短信,就說當年能互發短消息的新產品微信只是炒冷飯。
這么說有些粗暴,但邏輯就是這個邏輯。
如果我們仔細研究它的產品——DeepSeek R1+混元的AI底座、騰訊會議底層音視頻技術、新的產品形態、打通微信和QQ的關系鏈,是有點真東西的。
我們不要忘了,2015年的微信紅包,最初也被很多人看作是個娛樂產品,但最終改變了移動支付的格局。
所以,對于元寶派,我的建議是:回到產品本身,討論具體的問題。
它是騰訊在AI C端戰場的一次差異化出擊,一個充滿變數的新變量。
這是所有關于元寶派的爭議中,最核心的一個問題。
很多產品經理信奉奧卡姆剃刀,認為社交就是人與人的連接,加入一個AI是畫蛇添足,是干擾。
在討論元寶派的場景是真需求還是偽需求之前,我們來看一個小的場景——
我開車送孩子上學,閨女總會冒出一些天馬行空的問題,而當我也不知道的時候,我就會呼叫車上的AI:NOMI。
在這個封閉的車內空間里,我、娃、副駕上的媳婦兒和AI,構成了一個臨時的社交場。
AI回答一次,全車人都聽到了,話題隨之展開。
如果你家里有小愛同學,類似的場景也每天都在發生,一家人吃飯聊到某個明星的八卦,或者爭論某個生活常識,一句小愛同學就能終結爭論。
在某種意義上,這其實就是元寶派的現實版。
在社交場景中,信息的獲取往往是為了分享和討論。
之前這個流程是多少是有些割裂的,聊天遇到問題、切出問AI、復制回到群里,這一套動作下來,聊天的熱乎勁兒早過去了,很顯然,這個路徑太長了。
而元寶派,把這個路徑折疊了。
所以,這個需求當然是真需求。
接下來的問題就是,元寶派這套技術和產品的解決方案能在多大程度上滿足這個需求。
鑒于元寶派目前還在內測,因此,目前咱們現在看網上關于元寶派的測評,大多是科技媒體、PM和嘗鮮用戶在玩。
他們玩什么?
從我加入的幾個群看,大部分聊的都是元寶派這個產品本身——
新人進來,一般都會問個問題:“元寶派,你能干什么?”或者“元寶派,介紹一下你自己”
我進的幾個群主題都是聊元寶派本身
所以,現在很多媒體po出來的用法,我理解還是略顯刻意,我粗淺的理解,這大概率不是元寶派正確的用法。
即便是這樣,目前還是一些有意思的小case,比如下面兩個——


一個家庭派里,和元寶聊申請大學和選專業;一個鵝廠AI氛圍組的派上演讓元寶懵逼的一幕。
我理解,元寶派并沒有定義這是強關系還是弱關系產品,它可以是熟人之間的嘮嗑,也可以是半熟人之間的興趣社交,可能性很多。
某個明星的后援會應援、一起合租的小伙伴互相提醒分攤房租和家務、考研搭子間分享消息和互相打氣、騎行社團的聊出行攻略......可能的場景會比想象的多。
所以,元寶派的具體場景等真正上線后,一定會誕生很多長尾且有意思的case,甚至是它的產品經理也很難想象的使用case。
回顧互聯網歷史,產品的最終的場景和使用方式往往不是設計者最初設想的那一個,更不是第一批媒體評測的那一個。
我至今還記得視頻號剛剛上線的時候,也是先開放給部分媒體和嘗鮮者去測試,當時的景象和今天多少也有一些像——
我刷到視頻號信息流利,很多鏡頭感一般的媒體老師和PM,對著鏡頭在分析視頻號這個產品本身。
很顯然,今天的視頻號內容和生態之豐富顯然并非當年的單一的場景。
當大量的普通人按照他們那些不合邏輯、無所求的方式去嘗試時,這個產品大概率會和今天集體去測評本身完全不一樣。
而這中間的鴻溝,需要時間和規模來填平。
稍微懂點大模型技術的人都知道,要提高AI的表現,Context是關鍵。
沒錯,在AI應用領域,Context(上下文)的重要性如何強調都不過分。
元寶派創造了一個極高帶寬的上下文環境。
你單獨問AI一個問題,它只能基于通用的訓練數據回答,但在一個群聊里,信息的維度是很多的。
從目前的測試結果來看,元寶派支持長上下文記憶、支持跨會話記憶,還有對話狀態跟蹤。
在一個群組里,上下文不僅包含文字,還包含關系鏈結構: 誰是群主,誰最活躍,誰和誰經常互動。
除了關系鏈之外,還有多模態歷史: 你們一起看過的視頻、一起聽過的歌、分享過的圖片,以及你們語言中體現的情緒。
這種級別的Context,是實現真正的個性化社交服務的基石。
“派”這個設計,最雞賊和高明的地方,就在于它構建了一個天然的高密度的上下文環境。
事實上,不久前加入騰訊的姚順雨那篇著名的長文《The Second Half》里就有一句話是這么說的——
“In the era of deep RL, it became clear that environments matter a lot empirically。”
翻譯過來就是——
“在深度強化學習時代,環境在實證上非常重要,這一點越發清晰。”
AI的智商固然重要,但情商在某些場景情商可能更重要。
我個人感覺,元寶AI在元寶派里的人格調教打磨的還是不錯的——
具體而言,在元寶派的設定里,AI被刻意設計成了有點欠的性格:貧嘴、接梗、銳評,各種俏皮話不在話下。
回復的長度也較為合理,不至于過長而顯得冗長,和聊天的氛圍感契合的不錯。
很顯然,這和OpenAI同類產品group chat in ChatGPT的風格取向是有區別的,前者是嚴肅的理科生,而后者則明顯更有親近感。
畢竟,我們厭倦了那套“作為一個人工智能助手,我可以為您提供以下幫助...”的論調。
在元寶之前,我就挺喜歡微博里的“評論羅伯特”的,它經常會有一些驚為天人的神回復,給很多博文增加了味道。
沒錯,很多時候,俏皮話就是聊天里的鹽。

感受一下元寶派的情商
從技術上講,這需要對模型進行高強度的RLHF(人類反饋強化學習),專門針對聊天場景進行調優。
這意味著在這個場景下,元寶是做過風格上的取舍的。
事實上,要做到俏皮而不冒犯,還要兼顧準確性和嚴謹性,其實挺考驗調教功力的。
我想,這和元寶在公眾號下被@ 等場景的積累多少也是有關系的。
從這個意義上,元寶派社交潤滑劑當然是有價值的。
在一個產品誕生的時候就給它蓋棺定論,這顯然不是明智的行為。
畢竟截止到現在這個時間點,我們所有人看到還是內測版的元寶派V1.0,如果線性地看它,會損失很多可能性。
為什么這么說?
首先,AI在進化。
以目前的速度,兩年后AI+社交必然在技術層面會解鎖更多的可能性,可能是更多的模態,可能是更高的上下文帶寬。
而那時候作為先行者,元寶派自然有身位上的優勢。
做個簡單的暢享——
現在的元寶派可以在群里玩猜動物的簡單文字游戲,之后它能否主持一場完整的線上劇本殺,劇本實時生成、流程和節奏AI把控,完全有這個可能性。

現在的元寶可以玩海龜湯等簡單游戲
其次,場景在進化。
現在的場景是聊天、看視頻、打卡。
試想一下,后續元寶派引入Multi-Agent,它可能就變成了一個由AI驅動的服務分發中心。
比如,你們組隊開黑,元寶派在過程中進行戰術上的指導,在開黑結束之后,對每個隊友的策略、走位和微操進行總結、分析以及指導。
再比如,旅行小分隊回程后,把幾百張照片丟進群。@元寶 將其自動整理,并生成為一套連環畫風格的旅行日記。
事實上,在騰訊的年會上,小馬哥已經直接表態——
“后續會給元寶派增加更多通訊相關的功能。”
再次,騰訊本身也在進化。
騰訊做社交,向來是“結硬寨,打呆仗”,QQ用了多少年才長成今天這樣?微信又用了多少年?
元寶派當然不是一個用來秒殺的大招,我更愿意將它定義為騰訊在社交+AI層面探索的起點。
事實上,我們稍微回復一下就會發現:細水長流,是很多騰訊產品一向的風格。
10億紅包加持,我并不擔心元寶派的冷啟動。
在我看來,它的挑戰在于,如何用更扎實的產品厚度吸引大家留下來。
它一腳踏入的,是沒有多少人走過的深水區。
挑戰一是:AI+社交最正確路子到底是什么,其實沒有人知道。
元寶派作為早期吃螃蟹的產品,前面是無人區,沒有作業可以抄。
OpenAI此前推出的group chat in ChatGPT正在往生產力協作工具的路上走,其取向是效率工具。
而元寶走向了硬幣的另一面,如何平衡有趣和有用,如何把智能從爽點變成痛點,如何進一步提高用戶黏性,新打法能否征服挑剔的用戶,還需要時間證明。
挑戰二是:如何將To B的技術優勢轉化為To C的可感知體驗。
的確,元寶派是CSIG(云與智慧產業事業群)的一次技術大練兵。
CSIG的技術基建業界有目共睹:騰訊會議的音視頻技術、企業級的穩定性,這些都是技術護城河。
但C端可能又是另一個邏輯,如何讓普通用戶從元寶派中感受到獲得感,愿意留下來,這是一個長期挑戰。
挑戰三是:能否實現被動智能到主動智能的躍遷。
客觀地講,目前元寶派里的元寶AI,幾乎還是只有在用戶主動@時才會響應,這在某種意義上還屬于被動智能的范疇。
原因在于,以目前的智能水平和Context基建,AI還沒辦法絲滑地實現主動介入而不顯得打擾和突兀。
而在社交AI的賽道,主動智能是體驗躍遷的重要方面,元寶派未來能做到何種程度,未嘗可知。
從這個意義上,元寶派的戰斗才剛剛開始。
寫到這里,我對元寶派的態度應該很明確了。
如果我們用什么終結者的定位去看它,那是捧殺它了,它其實是騰訊在AI時代交出的很務實有趣但也充滿未知的應用答卷。
至于社交這個杠桿,能在多大程度上撬動AI這快石頭,還需要時間去證明。
對于我們普通用戶來說,不用急著站隊,也不用急著批判。
哪怕只是為了薅那10億紅包的羊毛,哪怕只是為了過年期間在群里多一個逗樂子的工具,它都值得一試。
別急著盲人摸象,讓子彈再飛一會兒。